他今年快八十了,但走路生风,腰板比年轻人还直。
他年轻的时候读过私塾,后来当了半辈子的小学语文老师,一手毛笔字是远近闻名的。
每年过年村里人都排着队找他写春联,他从不收钱,但要自备红纸和墨。
他放下藤编箱,打开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笔墨纸砚,还有一卷卷裁好的白宣纸。
他戴上那副老花镜,先是站在我家门口打量了一下门框的尺寸,然后铺开纸,研墨,提笔——笔尖落下的那一刻,他的手腕稳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。
上联:蓬门此去无多路
下联:泉下应知未了情
横批:音容宛在
他写完之后,轻轻地吹了吹墨迹,然后亲手把它贴在了门框两侧。那白色的纸条在秋风中微微抖动,墨迹在日光下泛着沉稳的光。
他在门口的停车位上搭起了雨棚,又从物业那里借来了桌椅板凳。
然后他在雨棚里坐下来,泡了一壶浓茶,守在桌前。
来一个吊唁的亲属,他就现场写一副挽联,笔走龙蛇,字字端正。
家里客厅的墙上被牵起了一道道白色的细绳,那些刚写好的挽联还带着墨香,被夹子夹在绳子上,垂下来一条条白色的长幅。
风从窗户吹进来的时候,那些纸条就轻轻地晃动,象是一排排无声的叹息。
我跪在蒲团上,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的火盆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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