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日像一颗将熄的炭火,在西边山脊线上苟延残喘。残光透过交错的枯枝,在山道上筛下斑驳陆离的暗红,像是大地渗出的血痂。
陈仲踩着那些光斑下山。
七岁的孩子,身形单薄得像初春的芦苇。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短打,袖口和裤腿都接了一截同色的补丁,针脚细密——那是他娘慕容婉夜里就着油灯一针一线缝的。他脚上趿拉着一双旧草鞋,鞋尖已经磨破,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趾。头发用粗布条草草束在脑后,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白皙的额角。小脸尚未长开,却已能看出精致的轮廓:眉毛是干净的剑眉雏形,眼睛很大,眼尾微微上扬,瞳孔是清澈的琥珀色,此刻正映着将熄的天光,亮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琉璃珠子。
但他脸上是带着笑的。
怀里揣着个油纸小包,用麻绳仔细系着——是三枚攒了半月的铜板在山脚货郎那儿换来的木簪。簪头雕着歪歪扭扭的梅花,手艺粗陋,可他觉得好看。娘亲的名字里有个“婉”字,他私心里觉得,梅花比那些莺莺燕燕更配她。
山路转过一个陡弯,前面是一片背阴的野坡。
时值深秋,坡上的草已经枯了大半,焦黄干硬,在渐起的晚风里簌簌作响。几丛野棘长得张牙舞爪,黑褐色的尖刺上挂着不知名的兽毛。
陈仲正要低头穿过那片棘丛,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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